第11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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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千秋宴之后的第三天,萧酌清派遣出去查案的锦衣卫回来了。 看着查访的结果,萧酌清拿起这份奏表,再次登上了廉王的门。 廉王府上近日正筹备着办喜事。凤紫嫣为她自己定下了婚期,就在下月初二,王府上下忙忙碌碌,已经在筹备大婚的庆典了。 萧酌清来时,府上的管家正与凤紫嫣的大丫鬟鸳鸯争执不休。 “郡主说了,她的‘婚礼’上全部都要用这些假花。”鸳鸯说。 管家赵荣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这假花确是栩栩如生,可这颜色……鸳鸯姑娘,这未免不太吉利吧?” 在他身后,大队的仆役端着盛放的盆景,连绵一片热闹的金红,与满园秋叶交相辉映。 而在鸳鸯周遭,大片雪白的、浅粉与浅蓝交相辉映的奇花异草簇拥在那里,全是闻所未闻的品种。 “哇……那是什么啊?” 跟在萧酌清身后的拂雪忍不住感叹。 萧酌清抬头看向那里。 大片雪白的花卉堆放在地,盛开得鲜艳明亮,却没有根系,就这么直接置放在地上。日光下,花瓣与枝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泽,质地微硬,略显透明。 萧酌清知道,那是“塑料”。 在《踏王侯》里,王远经常从他的快递空间里翻找到各种奇异的物件,甚至有时会超乎了那个世界的常理,连王远自己都忍不住“吐槽”。 诸如这些塑料鲜花,就是王远从他的快递空间翻找的、那个世界的某对新人为大婚准备的装饰品。 这既是天道违背常理、为王远准备的“金手指”,也是王远“拿下”他的那些后宫,所必备的奇技淫巧。 “郡主喜欢这些,你不要管了。”鸳鸯看着那些白色的花卉,似乎也不大情愿,却还是硬着头皮对赵荣吩咐。 赵荣看着那满地的塑料假花,一言难尽。 花确实漂亮新奇,让他都难以移开眼睛。更何况鸳鸯姑娘说,此花不必打理、不必浇水,只要摆在那里,就能够永远绽放。 但是…… 即便再漂亮,也没必要非在大婚的时候用吧? 寻常的人家里,能够用到白花的场景……向来不是喜事吧! 赵荣不懂什么西式婚礼,看着那些假花,不敢乱下决定。 鸳鸯却说:“郡主说了,她喜欢这个颜色,这个颜色代表纯洁。到了婚礼那天,郡主还要穿白纱呢。” “……什么纱?” 赵荣的眼珠险些掉在了地上。 萧酌清脚步并未停顿,朝着廉王的书房走去。雪白的假花与金红的盆景摆了满园,他从旁边路过,仿佛正气定神闲地走过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 平心而论,他敬佩凤紫嫣离经叛道的精神。 她觉得漂亮的东西,就不管旁人是什么目光,她一定会选。她自己的婚事,无论是丈夫还是典礼,都要她自己做主,不许任何人插手。 这样蓬勃的生命力,的确让人另眼相看。 如果她的生命力,不是靠吸食旁人的血肉生长出来的话。 拂雪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热闹,萧酌清目不斜视,踏入廉王书房之时,将他留在了门口。 既然爱看,不若多看几眼。毕竟这样的塑料花,放眼整个大商都是绝无仅有。 拂雪是高兴了,可书房里的廉王却似乎十分头痛。 隔着院墙,他看着远处被下人门摆进府中的、雪白如云的大片塑料花海,只觉脑袋突突跳着生疼,多看一眼都浑身难受。 此时再看萧酌清,便更觉得此人芝兰玉树、丰神俊朗,怎么看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女婿…… 可惜了,他的女儿白生了一双眼睛。 唉,如若他女儿要嫁的是萧酌清多好? 至少萧酌清不会给他女儿弄来一堆不会枯萎的白花,把他的王府装点得像灵堂一样! 只是他亦不知,萧酌清气定神闲地朝他行礼,是为了给他带来一个足以让他头痛得更厉害的坏消息。 户部侍郎章年嘉下了趟南海,回京之际,至少从押运的财货中贪墨了数十万两白银。 “使团停靠在邺江附近的那夜,有两艘船只被章大人运走。” 萧酌清娓娓道来,攻击着廉王脆弱的血压。 “臣派锦衣卫私下查访,果不其然,三日之后,有八艘小船停靠在章大人的故乡暨阳。” 萧酌清说。 “暨阳县城里的通关文牒上记载的是黍米,据说是章大人娘舅家的亲眷开设酒坊、用作酿酒所购入的原料。但船只抵达的当夜,却未曾在酒坊停留,而是在深夜由章大人府上的奴仆装卸之后,运到了府上的银库里。” 谁会把黍米放进银库? 答案不言而喻。 那些黍米是金的、是银的,装满了无数的布袋,数额之巨,让章府几十个家奴运到天光拂晓,才堪堪搬完。 萧酌清又说:“王爷不必忧心。臣特地留了人手,已经把章府盯住了。按照王爷的钧命,没有轻举妄动,更未曾惊扰任何人。” 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可以捉拿章年嘉了。” 廉王阴沉着脸色,对萧酌清说。 萧酌清却摇了摇头:“王爷,臣今日来见您,为的就是这个。” “什么?” “金银上没有记号,即便查抄,也无法证明是章大人出使南海时的贪污所得。但臣派人查访,发现章大人在运送金银的时候,将一本账册一并藏到了暨阳的章府上。” 他抬眼看向廉王。 “账册上记载了他一路北上、打点各路官员的名册与数额,事无巨细,无一遗漏。” “……什么!” 廉王惊呆了。 “王爷,此账册的重要程度,决计在这数十万两白银之上。”萧酌清看向他,笃定地说。 “臣一直想知道,章大人侵吞帑银、大笔地打点各地官员的目的是什么。臣猜测,臣想要的答案,也在这本账目之上。” 廉王怔怔地看着他。 他当然知道……知道这本账册,对于这桩案子有多重要。 或者说,对他而言,有多重要。 它代表着这桩大案所有银钱的去向,也代表着自运河从南到北、大商近半数地方大员的把柄和罪证。 只要把这本账册拿到手,数十上百名官员的生死、去留,就全在他一人的掌握之间了。 此时的廉王,万分需要这样一本账册。 他身边已经没几个能信任的人了。他的儿子与他势同水火,曾经最信任的亲信如今也是貌合神离。 以前,他靠着这些人稳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,现在,他摇摇欲坠,可如果拿到了这本账目,那么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。 怔愣许久,他抬起眼,直直看向了萧酌清年轻的、笃定的、正气凛然的面孔。 国帑、天理、黎民苍生? 和他手里永恒的权柄相比,那都算些什么东西。 怔愣之后,廉王开始变得兴奋。 这让他总不常用、以至于锈蚀滞涩的大脑难得灵光起来,他看着萧酌清,知道这个送上门的直臣,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一枚棋子。 这个年轻纯臣的一腔热血,就是他坐稳王位的垫脚基石。 “酌清。” 他直直看着萧酌清,目光灼热,掷地有声。 “本王现在有一桩任务,关乎天下黎明,关乎大商国祚。” 廉王说。 “本王现在只信任你,所以本王今日要将匡扶大商的重任,交到你的手上。” —— 离开王府书房时,萧酌清握着公文,指节微微泛白,微不可闻地发出细细的颤抖。 他知道,成了。 廉王拿他当做棋子,却殊不知这盘棋局就是萧酌清为他准备的。 从银钱的线索,到那份账本,再到他对账本的猜测…… 这本账册的确是真实存在的。 章年嘉为廉王父子办事,图的是位极人臣、图的是配享太庙,他自然也要为自己留下后路,既防廉王卸磨杀驴,也防那些官吏暗中作梗。 所以,替凤绛打点各处的账册尽在他手,包括哪位官员收受了什么哪些财货、几时交易,又经过那些关隘、沿途如何打点、曾经过几人之手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全都记在那本账册之上。 早在章年嘉尚未回京时,酆都的隐卫就已经得知了这本账册的消息。 而这个关键线索,自然也事无巨细地送到了萧酌清的桌案上。 萧酌清多日布局,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。 他不缺证据,却缺少一个事由,来把那些证据放在廉王桌上。 正好,廉王怀疑章年嘉有心造反,很想查到其中的阴私;而章年嘉不知廉王父子龃龉,此时正是浑然不觉。 这是萧酌清最好的机会。 那本账册究竟能不能找到,对他来说并不重要。因为,账目上记载的都是事实,而他手里正好也有全部的事实,即便再造一份账册出来,章年嘉也无从抵赖。 而这最重要的是…… 只能是他。 他持有所有的证据,他站在最能把控全局的位置上。这一桩计策,除了他以外,谁也无法完成。 “公子,咱们现在回府吗?” 坐上车辕,拂雪还在回忆方才廉王府中遍地雪白的假花,欺霜赛雪,宛若一片幻梦。 他扭过头,朝着马车里的萧酌清问道。 而萧酌清端坐在马车里,垂下眼去,手里捧着的,是一份廉王交给他的一份夹着密令的委任状。 廉王要他代自己离京,去暨阳暗查那本账册。 暗查不可大张旗鼓,于是廉王思虑再三,于是任命萧酌清为巡盐御史,命他在年关之前,南下巡查各地的盐税。 明日大朝会上,这份钧命就会公之于众。要不了五日,萧酌清就要即刻离京,带着廉王的任命离京南下。 离京…… 萧酌清的眼前瞬间浮现起了凤元羲的模样。 他缓缓开了口。 “不回府。”他说。“递折子,进宫。”